老化外觀的生理基礎

最近可能是因為在診所的時間多了,腦袋想的都是各式樣的皮膚疾病。產生的新想法無人可說(以前在醫院大部分是倒給住院醫師),診所的小姐說我是”老吳講古,part 2”,家裡的老婆大人也逃之夭夭,想來想去只能寫在網站裡了,也許這世界某個角落會有我的知音吧。

我一直在思考老化外觀的基本原因 (大概是我也怕老吧),我們已經知道老化的臉部脂肪減少,膠原蛋白變少(皮膚變薄),彈性蛋白斷裂,黑色素不均,骨質流失等等,但什麼才是對老化外觀最重要的,法令紋,木偶紋,眼袋,是皮膚的下垂還是脂肪的減少重要,知道基本原因才能給予正確的治療。可惜我查了文獻,卻沒有人真的知道答案。(你相信嗎,即使是法令紋的成因也還有爭議)

那天在診所裡,我突然有一個想法,你知道老天爺喜歡開玩笑嗎?人體有三萬多個基因,不同的基因突變會產生不同的疾病,我們不能隨便改變別人的基因來了解基因的作用。但是隨機發生的突變讓我們知道許多基因的作用,例如NF-1這個基因如果突變時會產生如象人般的多發性神經纖維瘤, XP基因突變會得早老症,那皮膚什麼樣基因的突變會最接近老化的外觀呢?如果是脂肪萎縮,那會如下面這張圖 (lipodystrophy) 


你覺得這樣像老化的樣子嗎? 這張臉已經幾乎沒有脂肪,可以看到一條條的肌肉和塌陷的皮膚,但一點都不像老化的樣子,也沒有眼袋或法令紋。

再來考慮膠原蛋白,人類皮膚的膠原在20歲以後一年減少約1%,也就是說到50歲,皮膚剩下約7成年輕時的膠原蛋白。而膠原蛋白如果突變會怎麼樣?

人類的膠原蛋白突變時人的皮膚會變薄,但非常有彈性(像上圖),這是因為膠原蛋白是皮膚的骨幹,少了之後皮膚沒有足夠厚度與韌性,但沒有膠原會像個老人嗎? 也不會。

最後來看彈性蛋白突變, 皮膚的彈性蛋白消失有兩種 (cutis laxa),一是先天的基因突變,如下圖

你可以想像這是小寶寶的臉嗎? 不但有法令紋,木偶紋,皺眉紋,眼袋,甚至連毛孔都變得明顯,可以說所有老化的特徵都出現了。但他的脂肪與膠原蛋白是完全正常的。 另一種後天的彈性蛋白缺失更戲劇性,病人可能只是在一個感冒後,因為自體免疫的緣故,皮膚的彈性蛋白因受攻擊而消失,如下圖。

你可以想像這兩張臉是同一個人,但只是前後差了幾個月嗎? 

到此我才突然明瞭, 我本來以為脂肪的減少與重新分配,膠原蛋白的逐漸消失是老化外觀的主因,但由這些基因突變的極端例子,我發現皮膚的彈性消失很可能才是老化外觀的主因。想像皮膚是一個四周固定於骨頭且裝著脂肪的袋子。如果彈性夠好,那袋子的皮會像運動褲(50%棉,50%萊卡)的質料,不受重力的緊緊的壓著內部的脂肪,突變減少膠原蛋白時,皮膚會像橡皮一樣(100%萊卡),但老化時皮膚的質料則逐漸成為純棉的,失去彈性而自然的下垂 。


所以呢?現在我們知道皮膚彈性的消失是老化外觀的主因,但到底為什麼彈性消失會造成老化皺紋呢? 你有發現上面小寶寶的頸紋變得很明顯,皮膚很顯然因為彈性消失而拉長,來畫一張圖。


我覺得突然間我懂了這些老化皺紋的由來,當皮膚的彈性好時,就像一滴水因表面張力而呈圓形一樣的原理。皮膚的細胞(如上圖的A與B)天生是沒有眼睛的,年輕的皮膚受到彈力往內擠壓的力量(就像上圖淡藍色的箭頭),B細胞往A細胞移動,但彈性降低時,重力(紫色箭頭)的力量超過彈力,則將B細胞往遠離A細胞的方向移動,而這需要造成新的皮膚細胞來填補,自然皮膚的長度變長而產生皺紋。

有兩個觀察可以支持這個新觀點。
手術傷口的癒合,縫合時即使產生多餘擠壓力(如圓形傷口縫合造成狗耳朵),拆線時往往變的不明顯。
皮膚張力大時皮膚表面積增加,皮膚變薄(如懷孕時的肚子)

思考到這裡,既然皮膚只要往外拉就會變長,往內擠就會變短,當然如果可以回復皮膚的彈性就可以解決一切,但有沒有人工的方法呢?

我想到一個方法

如果用手術縫線來代替天然的彈力,用隱藏的皮下縫線將皮膚拉緊,剛縫好時可能會皺皺的,但如果我們理論正確,過一星期拉緊後的皮膚會自行調整,真皮組織和表皮層也變厚,皮膚的長度會縮短,皮膚變緊後皺紋自然消失。先來找員工試試。